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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戏艺术片011《金玉良缘红楼梦》

编辑日期:08-22   来源:黄梅戏艺术片   作者:   点击:加载中

黄梅戏艺术片011《金玉良缘红楼梦》

《金玉良缘红楼梦》香港邵氏电影版 1977

导演:李翰祥

主演:

林青霞——贾宝玉

张艾嘉——林黛玉

米雪——薛宝钗

胡锦——王熙凤

狄波拉——紫鹃

妞妞——琪官

一如他所以的古装电影一样,精致美丽,布景也是美轮美奂。许是美女如云,因此才爱上了这部电影,而林之宝玉,张之黛玉,米之宝钗,甚至拉姑的紫鹃都演得非常到位,对人物的演绎总算是丝丝入扣。而米雪则是两度出演宝钗的角色,同年佳视的《红楼梦》里也是有她。

《金玉良缘红楼梦》(邵氏经典)

文/赵目珍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1661ee0100fg11.html

说起来,邵氏拍的这部经典影视,比我的年龄还大,她是1977年诞生,而我还是个80后。再看里面饰演宝玉的林青霞,饰演黛玉的张艾嘉,饰演宝钗的米雪,那时也都只有20多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如今他们都早已是大牌巨星,或苍然老矣,或溘然仙去了,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发现这部电影有几年了?我突然不太记得。只是觉得有印象,似乎是在狮子山上读书的时候。前些时间,偶然又打开了她,就便已爱不释目了。非常喜欢这个版本的红楼梦。说实话,有时候我一口气看几遍,现在也时不时的看,我想大概十遍、二十遍怕是不只了。原因之一就是里面的演唱太过经典。再者,林青霞饰演的宝玉和张艾嘉饰演的林黛玉,通灵剔透,着实是让人喜欢的紧。

作为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金玉良缘红楼梦》浓缩了120回红楼的部分经典章节。大致有“焦大骂府”(7回)、“黛玉进府”(3回)、“黛玉探钗”(8回)、“词曲戏芳心”(23回)、“黛玉葬花”(27回),“宝玉会琪官”(28回)、“宝玉挨打”(33回)、“紫鹃情词试宝玉”(57回)、“李代桃僵金玉缘”(96回)、“黛玉焚稿”(97回)“宝玉哭灵”(98回)、“贾府抄家”(105回)等重要内容。因为电影的空间限制,加以主题的定型,其他经典章节不能不割爱,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影片仍然不失为经典。电影中的主要演员,戏份都很不错。在剧中,林青霞饰演贾宝玉,张艾嘉饰演林黛玉,米雪饰演薛宝钗,狄波拉饰演紫鹃。

林青霞的大名我们早已耳熟能详。他饰演的贾宝玉,集性格中的通脱、潇洒、婉约、深情、痴心于一体,很能体现人物的身份与性情。我认识林青霞大概最经典印象的就是东方不败这个人物,当然还有白发魔女练霓裳、慕容燕等,她给我们留下的一直都是潇洒风流,狂放不羁的形象。林青霞在其演艺史上也塑造了不少女扮男装的角色,我觉得这里的宝玉是最经典的角儿之一。况且那时的林青霞20多岁,正值青春年华,风韵滋萌,峥嵘初露,卓而不凡。我想这应当是她奠定以女子身份演绎男子形象的重要里程碑。

张艾嘉这个演员我不太熟悉。但从戏中看,她的身子骨是比较硬朗的。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我对她的看好。红楼里第三回曾这样描写林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大家因此遂也都以为林黛玉的身体是比较弱小的。其实,这个也是事实,因了黛玉年小多病的缘故。再加上黛玉刚进贾府时有病未愈,又与外祖母相见而想到母亲去世伤心,因此上文章有这样病态美的叙述。但是,并非就说黛玉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大家看王扶林导演的36集电视连续剧里面,陈晓旭饰演的林黛玉也不是每天都病怏怏的样子。作为一个才女,林黛玉还是有她聪慧、灵巧及活泼的一面。在影片里,张艾嘉表演的黛玉性格就有多样化的特点,加上情节的浓缩,前后的对比更是突出了林黛玉性格的变化。比如张艾嘉在林黛玉的饰演上,前半部的戏份里是羞涩与活泼的演绎,后半部戏份里则是动人心肠、缠绵悱恻的哀唱。黛玉的羞涩一面主要表现的剧情是进贾府的一段,尤其与宝玉的初次见面对话的情境中。后来的戏份就活泼开朗些,而且很风趣怡人。剧中有一段“黛玉探宝钗”的情节,叙述宝玉来看宝钗,两个人比起了通灵宝玉,因宝玉的上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宝钗的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宝玉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因笑问:‘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后来宝玉闻到了宝钗吃的冷香丸的香气,也胡闹着要吃。宝钗斥他“混闹”。然后黛玉就来了。红楼中接下来的原叙述是这样的:

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坐,宝钗因笑道:“这话怎么说?”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张扶林导演的连续剧里自然是忠实于原著,没有改变(原著文章情节见附录二)。回目中称是“探宝钗黛玉半寒酸”,就是说见面的味道有点不和谐,不生动,情趣和生气不多。而《金玉良缘》里将她做了改动。它将黛玉的来探望安排在宝玉和宝钗在里面刚谈话的时候,然后躲在门外偷听了二人的言语。当二人开始下棋的时候,黛玉走进房里,做孩子似的的贫耍。见了二人,拿出在外捡的两个小石头说:“我刚才在外面捡了两个小石头,上面还有字呢!”二人就疑问。接下来黛玉利用二人玉上的字做文章。宝钗遂生气,然后开始追逐黛玉嬉闹。后来黛玉又模仿冷香丸一节。看了很是让人回味,原来黛玉也是这样的女子。这里一改原剧情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影片生趣而有味,从而也烘托出了宝黛二人的另外一种性情,这在剧中很难得的趣处。(另外剧中的“焦大骂府”情节也做了改动,原著是让焦大送秦钟,本剧则是让他去接林姑娘。顺便提及一下,不再赘述了。)

在戏份上,米雪饰演的薛宝钗分量小一些。米雪的出名很早了,从小时候看《射雕》,我们很多的人怕就是对米雪情有独钟,活泼机灵的“蓉儿”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红楼里的宝钗其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一般的认为都是她是个标准的淑女形象,性格内敛而比较干练,这个形象与我们心目中定型的活泼的“黄蓉”是形同天壤的。尽管剧中米雪的戏份很少,但是她饰演的薛宝钗在这些戏份上的表现也很合乎她的身份,用剧中的话语评她就是“德容福相,品格端庄”,尤其“端庄”一词的形容对于她的饰演评价最是恰当不过。由此,我们也可见米雪20多年前的演绎功力。

剧中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是贾母送与黛玉的侍女紫鹃。紫鹃最了解黛玉,黛玉与她也最是情投意合,姐妹情深。所以紫鹃在作了黛玉的侍女后不久,二人就越过了主仆的界线,结成了莫逆知心。以至于在后来的“李代桃僵金玉缘”时,上面派老妈子拉她去糊弄宝玉时她敢于顶撞,在黛玉魂飞之时也只有她守在身边。紫鹃的戏份在剧中也不多,但紫鹃这个角色却格外值得人们注意,因为她的性格比较突出,她敢于批评黛玉!而且更为绝妙的是,她常常能让耍小性子的黛玉心悦诚服。饰演紫鹃的狄波拉(谢霆锋的母亲),我们相对比较生疏。她曾是第十一届香港小姐冠军,在香港影坛也曾红极一时。据说为人生性豪爽,颇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因此上她饰演的红楼中性格孤洁而娴静的紫鹃就恰有点如鱼得水的味道。在最后的“宝玉哭灵”中她与宝玉时时针锋相对,表现出刚强、正义的个性。

整个影片以宝黛的悲剧爱情为主线,前小半部突出欢乐气氛,后大半部突出悲伤的基调。欢乐气氛的烘托,主要是大观园的欢乐,宝黛钗的欢愉,包括宝玉会蒋玉菡(琪官)听唱《百媚娇》因及挨打等等。后大半部刻画宝黛的爱情之悲,主要是黛玉知晓“金玉缘”之后,断肠焚稿以及宝玉哭灵,包含前面因晴雯拒开门导致黛玉误会因及葬花一节。全剧在悲剧的烘托上所采取的主要手段就是演唱(全剧唱词见附录一)。整个悲剧的气氛也因而蒙上了哀婉而缠绵的曲调。黛玉的唱词,从自己的身世念及紫鹃与自己的情谊,再到因误会而对宝玉生恨;紫鹃的唱词从安慰黛玉而怜及她的病体,到也因宝玉负黛而对宝玉产生切肤之痛的责怨;宝玉则因自己对婚事不明就里被骗因此上无奈辜负了黛玉而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三人的唱词字字真切,感人肺腑,一直敲打着我的心门。我们简单来看几曲。

紫鹃劝导黛玉的唱词,字字透露出对黛玉的无微不至的关心:

与姑娘朝夕相处常聚首,眼看你不眠不休怎么成?端药给你,你推开手;拿粥给你,你眼不睁。镜子里你容颜倒比黄花瘦,枕头边泪珠还比秋雨浓。姑娘呀,你长病只因多愁起,惜花都为抱痴情。如今是金风飒飒霜叶冷,银河耿耿夜色清。休落泪,免悲声,多保养别担惊。养养你的玉精神,整整你的玉花容。打开你眉上的锁,阖上你难念的经。

黛玉的唱词唱的肝肠寸断,甚是悲凉凄恻,裂人心扉:

回首红楼昔日梦,空见素笺寄情痴。遣兴共结海棠社,怡情同赋菊花诗。怡红院中行新令,潇湘馆内谱旧词。了尽相思还尽泪,春蚕到死悔留丝。分不出泪痕与磨痕,说什么花痴人更痴。愿和心血成灰烬,天上人间两不知。(黛玉焚稿时唱词)

幼年慈母归西抛弱女,先君捐馆丧广陵。孤身漂泊投奔外祖母,异姓人儿到底差一层。幸得妹妹照顾我,若有不是你担承。月夕花朝常与共,迟眠早起习女红。实指望耳鬓厮磨,常常相聚首,却谁知西风送我入幽冥。盂兰不用纸钱送,别管寒食和清明,年年今日人静后,径向竹林唤我几声。……我质本洁来还洁去,休将白骨陷污坑!(黛玉唱词)

宝玉哭灵时的唱词也是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

是谁?是谁暗下无情剑?斩断鸳鸯,分开了并蒂莲。林妹妹呀,林妹妹呀。恨只恨千呼万唤唤不归,叹只叹你黄土堆中独自眠,悔只悔不能说几句临别的话,怨只怨死不能扶一扶七尺棺。妹妹呀,想当初我们情深犹如亲兄妹,两小无猜共枕眠。宝玉是剖腹掏心真情待,妹妹你满怀心事口不言。好容易盼到洞房花烛夜,总以为美满姻缘一线牵,想不到林妹妹变成宝姐姐,潇湘馆改换了蘅芜苑。我一脚跌在云雾里呀,才知道你被逼死,我被骗。用雪雁移花接木骗我把洞房进,瞒天过海逼你丧九泉。我抢天呼地撕碎了香罗帐,你血泪千行洒成了红杜鹃,如今是潇湘翠竹青如旧,你潇湘妃子魂归离恨天。(宝玉哭灵时唱词)

后面宝玉与紫鹃的对唱,表现了宝玉对自己被骗婚后黛玉因对他误会而产生的所作所为的疑问以及紫鹃对宝玉的“怨恨”,很好地突出了紫鹃的个性:

这诗稿清新脱俗多风雅,傲骨高标问菊花。字字心血行行泪,因何烧了它?(宝玉哭灵时唱词)

满纸自怜题素怨,没有知心留它干什么?(紫鹃对唱)

瑶琴是妹妹的闺中伴,怨雨愁风它解语。和云伴月调素弦,因何弦断琴残?(宝玉哭灵时唱词)

生前心已碎,无语对苍天,没有知音对谁弹?(紫鹃对唱)

花锄花帚埋落花,花落明年花又发。妹妹呀你无瑕白玉遭泥陷,从今后不见人儿只见花。(宝玉哭灵时唱词)

宝二爷,请回去吧。宝二奶奶等着呢。(紫鹃白)新婚新日新人貌如花。(紫鹃对唱)

唱词的曲调跌宕起伏,很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剧中尚有蒋玉菡所唱的《百媚娇》,也很不错: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姣,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度青春他那年正小,配鸾凤真也巧。看天河天正高,听谯楼鼓正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

剧中的他因不满王府的压迫而私逃出府,突出了他反抗的一面。尽管他也耻辱自己是个身份低下的戏子,但是为自己相知的朋友还是乐意地表现自己的曲艺,也表现了他对相知之人有情有义、惺惺相惜的一面。

我前面已经讲了,之所以喜欢看这部片子,主要是唱词的恳切与缠绵,跌宕而能摇曳人的心性。它哀婉的基调很能打动和掀起欣赏者的内在潮水。我对曲艺并无什么研究。但是对于整个中国的古典文学,我早有一些浅显的看法。对于中国古典文学的讲授,不能只是以书的讲解和文本鉴赏为基础,有声的工具是必要的。加强文学的艺术的修养,中国的古典需要朗读、诵读、朗诵甚至于演唱,包括我们现代人所不齿的古人的摇头晃脑的读书法,也许都不失为一种异样的熏陶方式。

2009-9-19\20

附录一:金玉良缘红楼梦之唱词(转别人整理)

[宁国府辉煌]

甲第连云,金陵城里宁国府。贾家豪富,惹得人称慕。祖是国公,子弟皆纨绔。十二金钗册分正副,几多女儿大观园,牵情惹恨从头诉。

[宝玉戏黛玉]

妹妹,我是那多愁多病的身呐,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黛玉笑宝玉]

那张生情急也敢跳花墙,冒险传书小红娘。那莺莺大胆,人约黄昏后。那惠明五千兵里任意闯。我以为你也胆如斗,却原来是个银样蜡头枪。

[琪官百媚姣]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姣,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度青春他那年正小,配鸾凤真也巧。看天河天正高,听谯楼鼓正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

[琪官叹身份]

戏子本是下九流,台上欢笑台下愁。只强过娼妓吹鼓手,还不如王爷府上的一条狗!

[丝帕上提诗]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更向谁?尺幅鲛绡劳惠赠,为君哪得不伤悲?他是帕上情丝千万缕,我是心事行行在笔间。我与他若是今生没奇缘,为什么合一个心肠合一个肝?若是今生有奇缘,为什么隔一堵墙来隔一座山?

[大观园欢宴]

藕香榭万紫千红,大观园笑语春风。说不完美言美语奉承话,饮不尽玉液琼浆金露浓。

[林黛玉惜春]

谁知园中另有人,独惜春色泣残红。

[黛玉葬花吟]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愁绪满怀无著处,手把花锄出绣帘。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宝玉叹当初]

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到我家,我们同睡在碧纱橱下。宝玉是真心的话儿对你讲,心爱的东西任你拿。深怕丫鬟们服侍不周到,我又端药又斟茶。一见你把眉头儿皱,我装疯卖傻打哈哈。如今是妹妹你人大心也大,见我好像见冤家。我有错你只管打只管骂,你避而远之为什么?你有愁诉也罢,说也罢。你忍泪吞声为什么?你叫我不明不白想不透。

[紫鹃玩笑话]

林姑娘明年就要回家。你心里只有金陵薛史王家。你忘记了,姑苏林家氏族也大。姑娘她并不姓贾,林家姑娘怎能在贾家出嫁?燕子还能认旧窝,何况姑娘的婚事早定下。姑娘说,你给她的东西,她准备还你;她给你的东西,你也早点还她。

[凤姐定妙计]

定一条调包计偷梁换柱,设一个李代桃僵八阵图。到时候红盖头遮着新娘面,叫紫鹃一旁把她扶。对宝玉只说娶的是林妹妹,把真情暂时不透露。等到生米煮成饭,保管它鸳鸯枕上难反目。

[黛玉得真相]

乍闻消息,好一似晴天霹雳,震得她四肢无力。鸟语人声,一时都寂!

[问宝玉病因]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见他。若说有奇缘,为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讶,一个徒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紫鹃怜黛玉]

你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紫鹃劝黛玉]

与姑娘朝夕相处常聚首,眼看你不眠不休怎么成?端药给你,你推开手;拿粥给你,你眼不睁。镜子里你容颜倒比黄花瘦,枕头边泪珠还比秋雨浓。姑娘呀,你长病只因多愁起,惜花都为抱痴情。如今是金风飒飒霜叶冷,银河耿耿夜色清。休落泪,免悲声,多保养别担惊。养养你的玉精神,整整你的玉花容。打开你眉上的锁,阖上你难念的经。

[黛玉答紫鹃]

吃什么粥,服什么药?就是那仙丹妙药也不灵。我生来好比花间露,病体早似风里灯。秋风一起群花落,万紫千红一扫空。妹妹呀,你不必思念我,人生聚散似浮萍。

[再次劝黛玉]

姑娘呀,何必说得那么凶。像你这样的好人怎会没后程?世上总有良药可治病,更何况府中人人把你疼。老祖宗爱你似明珠掌上擎,众姐妹都像同胞一母生。

[黛玉愤批驳]

紫鹃你休提这府中,这府中谁有知冷知热的情?

[黛玉焚诗稿]

回首红楼昔日梦,空将素笺寄情痴。遣兴共结海棠社,怡情同赋菊花诗。怡红院中行新令,潇湘馆内谱旧词。了尽相思还尽泪,春蚕到死悔留丝!分不出泪痕与墨痕,说什么花痴人更痴!愿和心血成灰烬,天上人间两不知!

[今夜主仆悲]

昨朝春去悲花落,今夜秋来恨雨淋。冷月诗魂人两个,颦卿泪眼紫鹃心。

[黛玉诉身世]

幼年慈母归西抛弱女,先君捐棺葬广陵。孤身漂泊投奔外祖母,异姓人儿到底差一层。多得妹妹照顾我,若有不是你担承,月夕花朝常与共,迟眠早起习女红。实指望耳鬓厮磨,常常相聚首,又谁知西风送我入幽冥。盂兰不用纸钱送,别管寒食和清明。年年今日人静后,经向竹林唤我几声。……我质本洁来还洁去,休将白骨陷污坑!

[净水远流深]

世间难觅相思药,天上应悬薄命星。黛玉魂断潇湘馆,人生长恨水长东。

[宝玉气愤诉]

我以为今日洞房得团圆,谁知道月老错把红线牵!什么人偷天把日换?为什么鹊巢反被鸠来占?老祖宗爱我有如心中宝,为什么也帮着他们把我骗?宝姐姐知道我俩情和意,为什么李代桃僵逼我上刀山?林妹妹呀,并非我把心变!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棺!

[哭说心里话]

我和妹妹都有病,两病同根一个源。一个愁默默,一个恨绵绵。望求你把我们放在一间房,好让我们心心相印同相连。活着天天在一起,死了也好同棺同坟同相连!老祖宗呀,老祖宗呀……我天下万物无所求,只求与妹妹同生同死结同欢!

[宝玉祭黛玉]

是谁,是谁暗下无情剑?斩断鸳鸯,分开了并蒂莲!林妹妹呀,林妹妹呀……恨只恨千呼万唤唤不归,叹只叹你黄土堆中独自眠。悔只悔生不能说几句临别的话,怨只怨死不能扶一扶七尺棺。妹妹呀,想当初我们情深有如亲兄妹,两小无猜共枕眠。宝玉是剖腹掏心真情待,妹妹你满怀心事口不言。好容易盼到洞房花烛夜,总以为美满姻缘一线牵,想不到林妹妹变宝姐姐!潇湘馆改换了蘅芜院!我一跤跌在云雾里呀,才知道你被逼死,我被骗!用雪雁移花接木,骗我把洞房进,瞒天过海逼你丧九泉!我抢天呼地撕碎了香罗帐!你血泪千行洒成了红杜鹃!如今是潇湘翠竹青如旧,你潇湘妃子魂归离恨天。

[宝玉叹焚稿]

宝玉:这诗稿清新脱俗多风雅,傲骨高标问菊花。字字心血行行泪,为何烧了它?

紫鹃:满纸自怜题素怨,没有知心留它干什么?

[宝玉问瑶琴]

宝玉:瑶琴是妹妹的闺中伴,怨雨愁风它解语。和云伴月调素弦,因何弦断琴残?

紫鹃:生前心已碎,无语问苍天!没有知音对谁弹?

[宝玉叹葬花]

花锄花帚埋落花,花落明年花又发。妹妹呀,你无瑕白玉遭泥陷,从今后不见人儿只见花。

[紫鹃送宝玉]

新婚新日新人貌如花。

[鹦鹉仿人言]

宝玉:那鹦哥也知情和义。

紫鹃:世上的人儿不如它!

[大梦终茫茫]

说什么金玉良缘天注定,分明是悲金悼玉的红楼梦。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茫茫大地真干净!

附录二:《红楼梦》第八回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节选)

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于掌上,……看毕,又从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遍,乃回头向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宝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谶。亦曾按式画下形相: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因笑问:“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

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宝玉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

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坐,宝钗因笑道:“这话怎么说?”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宝玉因见他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因问:“下雪了么?”地下婆娘们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宝玉道:“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黛玉便道:“是不是,我来了他就该去了。”宝玉笑道:“我多早晚儿说要去了?不过拿来预备着。”宝玉的奶母李嬷嬷因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顽顽罢。姨妈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幺儿们散了罢。”宝玉应允。李嬷嬷出去,命小厮们都各散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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